2月17日晚6点,广州街头的灯笼刚爬上梧桐树桠,广东省人民医院门口的马路上,车流比往常少了一半——可急诊科大厅的感应门还在不停地“叮咚”作响。有人扶着捂着胸口的老人进来,有人蹲在走廊角落揉着扭伤的脚踝,护士台的电话铃声跟远处的鞭炮声撞在一起,撞得人心里发紧。这是除夕夜,可这里没有圆桌旁的碰杯声,只有一群人,攥着时间的秒表,守着生命的“第一道门”。
护士长何斌斌的白大褂口袋里,装着半块凉透的红烧肉饭。饭盒上贴着张便签,歪歪扭扭写着“请不要丢”——这是急诊科的“暗号”,谁要是没吃完被任务打断,就贴张便签,保洁阿姨会默契地留着。他刚扒了两口,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得发烫:120指挥中心的电话,只响了1秒就被接起来。
“你看这个调度单。”他指着护士台的电脑屏幕,指尖在“20:36:51接通知”“20:39:22出车”那两行字上顿了顿,“1秒接电话,150秒出车——这不是‘速度’,是‘命’。”上周有个心梗患者,就因为他们早到2分钟,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,笑了笑:“我们的盒饭,从来都是‘半凉的’,可患者的命,得是‘热的’。”
何志军蹲在救护车旁,正系担架带的卡扣。他的手套磨破了个洞,指节上留着上午抬患者时蹭的淤青,裤脚还沾着点小区花坛的泥土——刚才送的是个摔倒的老人,他蹲在地上托着老人的腰,直到救护车来。
“30岁来的医院,今年53了。”他抬头时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烟火气,“这些年的除夕,都是跟同事一起过的。去年在救护车上吃的泡面,今年带了盒老婆做的卤蛋,还没来得及拆。”他扛起担架往急诊大厅走,背影有点驼,可脚步却像年轻人一样快:“我这臂弯里扛的,不是患者,是别人家的爹妈、孩子——上次有个小伙子车祸,我抬他的时候,他攥着我的手说‘叔叔,我想回家吃年夜饭’,你说,我能不快吗?”
预检分诊台的陈宝华,正踮着脚给患者递病历。她的领口别着朵彩纸折的向日葵,花瓣上还沾着点女儿的蜡笔印——那是4岁的小棠上周做的。早上出门时,小棠抱着她的脖子说:“妈妈,想我了就摸摸向日葵,我会在梦里跟你说‘新年快乐’。”
她把女儿送回了300公里外的河源老家。刚才女儿发视频,举着她买的玩偶说:“妈妈,这个小熊替你陪我。”她擦了擦眼角,手指还在不停地接电话、写分诊单:“昨天晚上,我在护士台吃泡面,小棠发语音说‘妈妈,我帮你留了个橘子’——你看,她比我还懂事。”她的指甲盖泛着淡紫色,那是长期握笔磨的:“干急诊的,哪有什么‘下班时间’?只有等最后一个患者安置才敢打开视频看回放。”
晚上10点半,抢救室主任李伟峰的手机震动了。爱人史宁发了条微信:“我们到楼下了,带了奶茶。”没过多久,两个孩子抱着保温袋跑进来,小儿子拽着他的白大褂喊“爸爸”,大儿子举着奶茶说:“妈妈说,这个是热的,给叔叔阿姨喝。”
史宁把奶茶放在护士台,摸了摸李伟峰的手背:“孩子们说,要跟爸爸一起‘守岁’。”李伟峰笑着捏了捏小儿子的脸,转身往抢救室走——里面还有个脑出血患者在等着。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,跟孩子们的笑声叠在一起,像一首特别的“除夕歌”。
“昨天我跟孩子们说,爸爸在医院‘守着门’,他们问‘守着什么门?’”史宁望着抢救室的方向,声音里带着点软,“我跟他们说,‘守着别人的生命门,这样才有更多人能回家吃年夜饭’——你看,他们懂了。”
深夜11点,何斌斌换好了便装,站在医院门口跟夜班护士打招呼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,想起爱人说“煮了汤圆,等你回来”;陈宝华把向日葵胸针扶正,掏出手机看小棠的视频;何志军坐在救护车旁,终于拆开了卤蛋盒,卤香飘在风里;李伟峰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台阶上,喝了口奶茶,甜津津的味道裹着茶香,暖了整个胸口。
凌晨12点,远处的烟花升起来,照亮了急诊大楼的“急救中心”牌子。何斌斌刚走到小区门口,手机又响了——是急诊的电话;陈宝华接起120的专线,声音里带着点哑;何志军扛起担架,往急诊大厅跑;李伟峰走进抢救室,摸了摸患者的脉搏——稳定了,他松了口气,抬头望着窗外的烟花,嘴角扬起一点笑。
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急诊是人生里一次“意外的停留”,可对于他们来说,这是“家”——是贴在盒饭上的便签,是领口的向日葵,是爱人送的奶茶,是1秒接起的电话,是150秒出发的救护车。他们没吃上年夜饭,没跟家人一起看春晚,可他们守着的,是无数个家庭的“团圆门”。
风里飘来鞭炮的味道,急诊科的电话铃声又响了。那些穿着白大褂、戴着手套、举着病历的人,又开始忙起来——忙着守着生命的“第一道门”,忙着把“团圆”,送给每一个需要的人。
这就是急诊科的除夕夜:没有华丽的仪式,却有最暖的守护;没有热闹的团圆,却有最动人的“守岁”。他们不是超人,只是一群把“自己的团圆”,换成了“别人的团圆”的普通人——可正是这些普通人,把生命的“门”,守成了最暖的“家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