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9日，江苏省委省政府调查组的一份通报，把南京博物院（以下简称“南博”）藏了数十年的“旧账”摊在了阳光下——1959年庞增和先生捐赠的137件画作里，有5幅因为当年的违规操作流散民间，如今其中4幅终于“回家”，但整个事件暴露的制度漏洞与人为失职，却比文物流失本身更让人警醒。

137件捐赠画的“流浪”：从库房到市场的违规链条庞增和是上世纪的收藏家，1959年他把自己珍藏的《江南春》图卷等137件画作捐给南博，本意是让这些文物有更好的保护。可谁能想到，上世纪90年代，时任南博常务副院长的徐湖平违规签批，把包括《江南春》在内的一批书画调拨给了原省文物总店用于销售——这一步，直接把公益捐赠的文物推上了市场。

最戏剧化的是《江南春》图卷的命运：1997年，总店保管员张某看到这幅画标价2.5万元，竟偷偷把价格改成2500元，再让男友的同事“代买”，打9折后只用2250元就拿走了。为了掩盖痕迹，她把发票上的货号空着，还把画名写成“仇英山水”。之后，这幅画被转手卖给字画商，又经历质押、拍卖，直到2025年被庞增和后人举报才撤拍，最终在去年12月回到南博。

另外3幅流失的画作里，《仿北苑山水轴》《双马图轴》通过追溯买家、协商回购也已追回，《设色山水轴》更“戏剧性”——其实它没流出南博，只是名字改了好几次，最后在中山门库房里被找到。唯有《松风萧寺图轴》还在追查中，调查组比对了50余万张拍卖图片，问了400多位业内人士，至今没有下落。

失职者的代价：24人被处理，核心责任人涉嫌职务违法通报里的“追责清单”，揭开了事件背后的“人祸”：

  • 徐湖平作为当年南博的实际负责人，不仅违规签批调拨申请，还在兼任总店法定代表人时，明知国家禁止出售馆藏文物，依然同意卖画；对总店“一人兼多岗”“账物不符”的混乱管理视而不见，如今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接受调查。
  • 当年的保管员张某，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价格、私自买卖文物，涉嫌严重职务违法，正接受监察调查。
  • 除了这两人，原省文化厅、南博、总店的24名相关人员（5人已去世）都被依规依纪处理，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。

比文物流失更痛的教训：博物馆的“信任危机”该怎么补？事件最让人难受的，是它暴露的“管理漏洞”——南博当年连受赠文物的管理制度都不健全，调拨文物不用走鉴定、复核程序，库存账目不清晰，甚至让保管员同时当销售员……这些“低级错误”，直接导致了国有资产流失，也伤了捐赠人和公众的心。

江苏已经责成南博整改：要完善文物全流程管理，成立社会监督委员会，主动接受监督；还要在全省开展国有博物馆、图书馆、美术馆的文物安全专项治理。可补制度容易，补“信任”难——当公众想起“博物馆”时，首先想到的应该是“保护者”，而不是“漏洞百出的管理者”。

这起事件不是“过去时”，而是“警示钟”：文物保护从来不是“存起来就行”，而是要靠制度的“笼子”、人的“责任心”，还有对捐赠人、对历史的敬畏心。那些流失的画作能追回来，但失去的公信力，需要更多“实打实的改变”才能赢回来。

（文中人名均为原文所涉姓名）